扶月

山水有清音。

花怜 sei是运气王[误]

@羊叔阿 给羊叔的条漫码的段子
加了点小细节 我不会开车对不起!!!!!
前方ooc预警

谢怜一直都知道,花城的气运好得惊人。

毕竟,一直呆在他身边,气运还能一点都不受影响的人——或者说鬼,也就花城这么一个了。

菩萁村的人突然发现,村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屋子变成了菩萁观,里面住了个道长和一个英俊的小伙子。

一开始本来没几个人留意村里多出来的谢怜这号人。

某天住村东边的刘大爷傍晚从西边的田赶着破牛车吱吱呀呀地回家,冷不丁撞了邪,幸好被一个年轻的小道长给救了。当晚这刘大爷就跟把这事给自己六岁的孙子讲了,六岁的小孩哪里藏得住事儿,旦日又把这事挨家挨户给自己的玩伴炫耀了一番。这下可好,菩萁村家家户户都知道村里住了个活神仙。

可了不得,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想,以后有事就找他了。

谢怜对此表示心很累,但也没有什么办法。村民们热情得很,没事就往他的观里送点东西。正所谓拿别人手短,吃别人嘴短,当然没有收了人家东西不帮忙的理。

更何况花城平日里也是闲得很,帮着他处理了不少琐事,连谢怜收破烂的事都没有耽误一点。

要说那天谢怜跟花城两个人一道出门,按习惯是准备去附近的镇子上收点破烂回来。拒绝了花城用缩地千里的好意,他们并肩而行,倒是惬意的很。

万万没有想到,还没出村口就有人“谢道长谢道长”地在后面喊。

两人一起回头,一个妇女抱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在他们跟前哭得梨花带雨。

“谢……谢道长!救救孩子!”那妇女本来就一副哭的快要气绝了的样子,再加上一路小跑,说话断断续续的听着更是凄惨。

“我儿,我儿从昨天开始就……就一直浑身发烫,快,快要不行了!”

谢怜看了看她怀中的婴儿,感觉到一丝鬼气附在这孩子身上,而孩子已经烧得身体发红,体温再不降下去怕是真的有生命危险。

菩萁村一向少有鬼怪灵异之事,眼下这孩子的情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又是戚容那个疯子又放了手下来恶心谢怜的。谢怜衡量了一下,要把孩子身上附着的鬼怪赶走恐怕还需要些法力,但他这个时候剩余的法力连仙京的通灵阵都进不了。

谢怜思索了一下怎么向花城开口借法力,红衣的鬼王已在他身后那妇女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握住他的手,然后一股法力顺着谢怜的掌心被传入他身体。

好三郎!

谢怜在心里好一阵感激,又庆幸他没当着别人的面用一贯的方法借法力给他。他抬手翻了个手印附上那孩子的额头,没一会儿那小鬼便支撑不住,化作一股烟逃了。孩子的母亲自然是看不到这些,谢怜又觉得没必要向她解释得太多,只得像街边摆摊算卦的神棍一样假装念念有词,好让这个焦急的母亲安心。

完了之后,他摸了摸那孩子的头,笑容慈祥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希望能早日康复。”

没成想刚刚好起来的孩子“哇”地嚎了一嗓子,硬生生咳了一口血出来。

???

谢怜震惊不小,想到自己让白话真仙都退避三舍的气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声道了一句:“你儿子不得好死。”

对上孩子母亲诧异的眼神,谢怜轻咳一声掩饰道:“就是这口血害得小公子浑身发热,咳出来就没事了。”

第二日两人从镇上回来,正如不知道谁说的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又是在村口碰上昨日那个妇女。

那妇女倒是特意来村口等人的,一改昨日凄凄惨惨的模样,笑得好不灿烂,看到谢怜跟花城就迎了上来。

“谢道长真是妙手回春!我儿昨天回了家就好了!”

花城听完眉毛微挑,有意无意地看了谢怜一眼。

谢怜又咳嗽了一声,想起昨天花城又借了自己不少法力,指不定要自己怎么还,心里又是一阵紧张。

思考一阵子,他心想:三郎现在就想起我要还法力这件事!

想完他看了看身旁的花城,也笑得好不灿烂,觉得今天的天气真是好的不得了,感觉连见到戚容都不那么烦了。

结果两人回到菩萁观,花城把收来的破烂往杂物间一放,拍了拍手抖掉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就朝谢怜压过来,谢怜猝不及防跟花城交换了一个吻。

“哥哥忘了些事,三郎可还记得呢。”花城双手紧紧箍着谢怜的腰,彻底断绝了他逃跑的后路,轻笑一声跟谢怜咬耳朵。

“昨日借了三郎的法力,哥哥要怎么还才好?”

谢怜心中当即警钟大作,这才想起花城的好运气一向不被自己左右,伸手就要去摸若邪。然而若邪早早就放弃了抵抗,缩在主人的手腕上装死。

好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若邪!看回头怎么收拾你!

趁白衣神官走神的功夫,绝境鬼王一把将他按倒在床上。

明日谢怜在花城怀中醒来,只感觉浑身酸痛,看着花城抱着他笑得春光灿烂,只得在心里好一通暗骂血雨探花真是个被下半身左右的混蛋。

今天血雨探花的运气也是好的不得了。

暮花辞

#鼠猫# #花吐老梗#

开封府展护卫的病,来得突然,来势也凶得很。

那一日包大人刚刚审完了案子,正叫为这个案子忙碌许久的展昭和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五人下去歇息,展昭却突然咳嗽起来,当着众人的面竟吐出一朵梅花来,然后直挺挺昏了过去。

展昭醒时刚刚入夜,他房中已被人点上蜡烛,公孙先生忧心忡忡地坐在床榻边。他慌忙起身却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马上又咳嗽不止吐出几朵梅花。那梅的颜色是很深的红色,像是染了血一般,掉在展昭净色的床榻上格外触目惊心。

公孙策赶紧让展昭好好躺下歇息。

“公孙先生,这究竟是什么病症,为何我会口吐梅花?”

“展护卫,此乃花吐症。染上此症便会口吐花瓣,三日之内若是没有解症便会心肺剧痛而死。”

“那要如何解症?”

公孙策闻言神色黯然,良久才道:“唯有……心悦之人的亲吻,方可解此症。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展昭却是如同遭了雷击一般,还未开口便开始咳嗽,停不下来。

“展护卫,我已询问过张龙赵虎,前日你们去城南查案时曾路过一处人家,当时地上有一片新落的月季,你可曾触碰过那些花瓣?”

展昭寻思了一会,那一日他急着查案,路过一户人家时确实是见到有一片月季。他路过时正好有风将些许花瓣吹到他身上,他用手将花瓣拂去并没有多在意,只疑心了一阵子那月季花期的反常。

展昭点头,转念却又想起同去的两人来:“可那日并不止我一人碰到那花,为何同去的张龙赵虎无事?”

公孙策长叹一口气:“你有所不知。此症唯有心有所念之人才会染上。展护卫,你已昏睡了一整日,如今只剩下两日的期限,当下要紧之事唯有快些找你那挂心之人前来……”

“不可!”展昭忽地大喝一声,惊得公孙策险些摔了手中的书。

“展昭失态,公孙先生见谅。”

“无妨,只是展护卫你当真想清楚了?”公孙策捋了捋胡子,脸上浮出担忧的神色。

展昭咳出的梅,转眼在床边已叠了一拂袖不止。

“先生,请容展昭考虑一阵子。”

“也好。”公孙策欠身而起,临走又朝展昭递过一味药来,“此药虽不能解症,但多少能减轻些你的痛苦,你且歇着,在下先告辞了。”

当晚,展昭坐在院中盯了月亮一整夜,叹了一夜的气。

第二日,包拯和公孙策一同来探望,展昭坚决下床向两人拜谢。

见展昭这幅样子,包拯也知他这护卫已下定了心思,也不忍相劝,受了展昭的拜。而公孙策扇扇折扇,神色复杂。三人正说话时,院外有人来报,说是陷空岛白五爷已在门厅候着了。展昭听闻先是猛一个抬头,发现公孙先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赶忙低下头去咳嗽,一时间梅花落了满怀。

“是前阵子有一案牵涉到陷空岛,在下请白大侠来商议的,就先告辞了。”

公孙策推手作揖,悠然离去。包拯则坐了一会,只嘱托展昭好生养病也回去了,留下展昭一人看着一屋子的红梅发愣。

白玉堂是接了公孙策的急信赶来,在门厅候了一些时候便见到公孙策慢悠悠从内室出来。两人铺茶对坐,谈完了事情,白玉堂却觉此事实在不值对方急急相请,又想到自打到这开封府便没见到那只烦人的猫儿,便疑心起来。

“公孙先生,半天不见展昭,可是出了什么事?”

公孙策只道:“实不相瞒,展护卫前日突然生了急症,现下在别院歇着。”

白玉堂听闻展昭病了也急起来:“可还严重?若先生也束手无策,我马上赶回陷空请我大嫂来看看。”

“在下学术不精,但即便是卢夫人前来,怕也是无从下手。”

“展护卫此症唯有一人可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公孙策说完低头饮茶,不再言语。

再说展昭听到白玉堂来,在房中躲了一整日。

偏偏开封府的客房正挨着他歇息的房子,傍晚时他难得想出房间稍微透口气,正碰上白玉堂跟着侍者从回廊绕过来,他留也不是逃也不是,一时好不尴尬。

白玉堂正向带路的人百般打探展昭的病情,对方却死死咬定自己毫不知情,这一下遇上展昭从房间出来,只急冲冲叫了句“展大人”,连客房都忘了给白玉堂指便落荒而逃了。白玉堂抬眼,看到展昭白衣乌发,睁着双目看着自己。

白玉堂心里一动。

院内海棠正盛,走廊上一地的浅红色,远天挂着烧的火红的云,而展昭俊朗儒雅面色温和,倚着柱子立在那里,是如同画卷一般,美得让人不忍入画相扰。

甚至展昭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的眼神,白玉堂都没有注意到。

心动归心动,损话却是一句也少不了的,白玉堂上下打量了展昭一番,大笑道:“我就说你这只三脚猫,几日不见病成了这副样子,先前说大战三天三夜,怕是还没战就已经当白爷爷我的手下败将了吧!”

被挖苦的人轻哼一声,仅仅抬手指了指隔壁客房的方向:“客房在隔壁,白兄自便吧。”

展昭说完扬长而去,干脆地带上了房间门。

是夜。

白玉堂正准备洗漱歇下,却听见隔屋展昭的房门响了一声,心里好奇也跟了出去。他施展轻功跃上房顶,恰瞥见一个朦胧的人影,背倚花树,淡淡的月光底下他一时看不分明。

那影子又踏碎花荫朝院子去了,这回白玉堂看了个清楚,竟是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的展昭。想那猫儿也是公门中人,这又是在开封府里,这幅失态的样子令白玉堂更疑心起展昭的病来。

他只藏身在房檐上,不想展昭居然一手握着剑,另一只手提了壶酒放在桌上,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个杯子来一并放着自己坐下了。

“这猫儿,平日瞧着正经,病了还不老实。”白玉堂寻思着,正想一跃而下去吓展昭一跳,结果又听见展昭剧烈咳起嗽来。

他更急起来赶紧跑到展昭身边去,更不成想那落了一地的他远看以为是海棠的东西,竟是染了血的梅,花瓣大有枯萎之势。他伸手要碰,一旁的展昭顾不得咳嗽一把抓住他的手出声阻止他。

“白兄!不可!”

说完展昭咳得更剧烈了些,竟当着白玉堂的面又吐出一朵花苞来,这花的颜色更加黯淡,花瓣上沾着展昭的心血,看着令人发憷。

石桌周遭,海棠混着带血的梅,展昭一身惨白的衣裳,让人好不揪心。

白玉堂这下子是彻底乱了阵脚,完全笃定了他心中对展昭病的猜疑。他是知道这病的,他还记得年幼时偶然翻得闵秀秀的医书,当时看到这花吐之症还觉有趣的很,想不到今日竟是展昭遭受此难。

让这只猫儿死也没法表明心迹的人,白玉堂左思右想也只能想出来一个。

“猫儿,莫非是……”

“并非阿敏。”展昭看都没看白玉堂一眼,白玉堂紧紧盯着他想看出什么来,但终归是无济于事。

白玉堂又想了想,回忆起另一个跟展昭颇有交情的姑娘,他嘴张了张,却连话都没说出来就被展昭堵了回去。

“亦非萍萍。”展昭说道,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起伏,低眉却是一盏接着一盏地喝酒。

“猫儿!你这……!”白玉堂不由得抬高声音,看见展昭这副模样,他心里又何尝好受?这只猫儿,自然算得上白玉堂最最挂心的了,可也偏偏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他白五爷仗义江湖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偏偏是跟展昭有关的事每每让他深陷其中不得其解。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那前朝的史官说的真是好啊!

更何况,白玉堂是最见不得展昭难受的。旁的人心里不快,无非是大肆哭闹一场,像他三哥,更是索性把面前能砸的东西都砸个遍,立即就舒坦了。但展昭不一样,有什么事也从不向他人言语丝毫,只一味自个憋着,若真是有爆发的那一天,恐怕整个开封为之撼动也不为过。

因而,白玉堂想对展昭说的话千千万万,在展昭这幅平静如水的模样面前却都显得那样不堪一击。

白玉堂都是知道的,这些年展昭心里藏的东西,他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可知道又如何,展昭对一切人,一切事,都处理得那样完美:对皇帝,他是最好的臣子;对包大人,他是最好的下属;对百姓,他是最好的官员;对江湖,他是最好的侠士。

展昭永远都是防得那样一丝不漏,白玉堂丝毫没有动摇他的机会。

要不然说展昭这个御猫做得累,若是换做他白五爷,什么天皇老子的,与他何干,早就甩袖子走人了。这猫儿却不同,什么都能忍耐,只要能守住开封府这片青天。

可现在展昭这幅样子,是白玉堂过去也从未见到过的,世上竟有人能逼得展昭如此,白玉堂觉得自己嫉妒得快要发疯,却还是得想方设法劝眼前这猫儿回心转意。

展昭依旧喝着闷酒,白玉堂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人能让展昭挂心得染上这花吐之症,虽然平日里这猫儿俨然一副清明的样子,但现在牵涉到他的性命,而他居然是宁愿去死也不肯说出口,再想一想展昭平日里的心性,白玉堂得出了一个让自己心凉了大半的结论。

“猫儿,”白玉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在颤抖,“你那心上人,莫非是名男子?”

展昭闻言,并没有过多惊讶,只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轻轻点头。

白玉堂见状仿佛是遭了当头一棒懵在原地,耳边又响起公孙策的话来:“展护卫此症唯有一人可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猫儿,难道你对包大人……”

“不可胡说!”展昭提了声音呵斥道,又是好一阵咳嗽。

“展某……展某岂敢对包大人有这种心思?”

“那可是公孙先生?”

“不是。”

“莫非是皇……”

“白玉堂!休再胡言乱语!”展昭一掌拍在桌上,引得那酒杯中的酒水也颤了几下,却还未等白玉堂发话,便又捂着嘴咳起嗽来,血从展昭指缝间渗出来滴下,落在他惨白的衣服上。

“猫儿!你怎么样!”

白玉堂见展昭咳血心里也是难受的紧,看着展昭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架势,只恨自己不曾认真向闵秀秀研习过医术,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束手无策。展昭却是定定地摇头,只向白玉堂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然后唇边又落下一朵即将凋零的梅来。

那花在空中飘转了几下,轻轻掉在桌面上,像极了展昭正无声无息流逝的生命。

“猫儿,你等我,我去找公孙先生来!”白玉堂更是感到急火攻心,正要去寻公孙策,展昭出声将他拦下了。

“不必了……公孙先生已经说过,此症只那一解,别无他法。”

“猫儿,你当真是铁了心要就死?”白玉堂皱起眉头盯着展昭的眼睛,那双眼睛,那双平日里流动着光的眼睛,此时竟是平静得像死水一般,却是不知死水之下又藏了多少波澜,藏了多少世人目及不到的东西。

展昭顿首,丝毫不躲避白玉堂的视线,哪有一点要求生的样子?

“展某有这种苟且的心思,是上天要罚,万死不足惜。”

白玉堂想着展昭虽然一心向死,总会顾及包大人的安慰,考虑到他拼死也要守着的青天大人,这倔猫总该有所松动,便道:“那包大人呢?你死了谁来守开封府?”

谁知展昭闻言苦笑:“包大人……会找到比我更好的护卫。”

“展昭!你堂堂南侠,这么为了一己私情而死,江湖人当如何看你?天下人当如何说你?”

“白兄,”展昭缓缓道,“你我相识多年,展某以为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此等爱慕虚名之辈。”

“猫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意已决。”展昭打断白玉堂,起身倒空了坛中的最后一点酒水,将酒坛轻置在桌上。“白兄大可不必怜悯我,若还真的念及你我之间的情谊,便不要多言,不妨陪展某最后喝一次酒吧。”

白玉堂见展昭这般心里却只觉凄然,他如何不揪心?能让展昭这般不顾性命甚至舍弃信仰也要保守秘密的人,白玉堂怎么可能不嫉妒?论交情,他自诩与展昭情谊深厚,他倾心展昭已久,得不到这块木头的回应不说,如今他白爷爷掏心掏肺也要护着的猫竟要为了不知哪来一个无名之辈去见阎王,叫他怎舍得放手?

但是这猫儿话已至此,想必如何相劝也不可能回心转意,白玉堂也是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让展昭一个人等着赴死的,只得挥手作罢,招来下人端酒。

“你执意如此,白爷我无话可说,奉陪便是了。”

正值春夜,海棠花影在杯中荡漾,本该是何等风雅的良辰美景。

风月,盛极一时。明月光自天际倾下,轻轻地,如流水一般,洒向世间万物,落在白玉堂心心念念的人儿身上。两人只有一杯没一杯地饮酒,白玉堂不知第几次将酒杯放下的时候,一朵海棠从树上落下恰掉进杯中,溅出些许酒水滴在桌上。那花瓣在酒中那样剔透,这玉露琼浆莫不是连花都能醉了?

有微风徐来,又带落些许碎花落入两人杯中。展昭正要举杯饮酒,酒杯凑到唇边又放下,然后伸出两指从酒杯边缘捻起一片花瓣来。

白玉堂定定看着,觉得自己真的快要醉了。如果可以,他只希望子时的到来能慢一点,再慢一点,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好让他能将这只猫儿的模样,细小到每一缕头发,全部刻在心里。喝酒的时候白玉堂就已经想好了,若是今日他的猫儿真的命绝于此,他要先找到那个害人不浅的混蛋,捆了到展昭墓前磕头谢罪,然后自己引剑也随展昭去了,就用展昭留下的巨阙吧,希望他这只猫儿不会跑的太快,他能赶上。

展昭本就先白玉堂喝了一坛子酒,眼下也有些不胜酒力,一双眼睛半眯着,盯得白玉堂心里更加难受。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听到展昭说了什么,但又听不分明,空见得那两瓣薄唇张张合合,白玉堂只觉得这世间什么都不重要了,混沌之中唯有眼前一人是真。

喧嚣俱沉。

“猫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白玉堂不甘心啊,他下定决心要护其一生的猫,怎就这么心甘情愿为个不知道哪来的厮不明不白地去死?

展昭沉默半晌,终于是放下酒杯,眉头紧锁闭眼抬头像是在极力克制情感。这两天来白玉堂第一次见到展昭皱眉,自然也觉不痛快,只恨自己不能找出那人来,不然定先打断那人的腿才罢休。展昭再睁开眼,白玉堂看过去,正对上一双能望穿秋水的眼睛。“明眸善睐,秋波流转”本是形容女子,但眼下用来形容展昭这双眼睛,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他看到其中隐隐约约有泪水在打转,他的猫儿,竟也是会为一个人哭的么?

但展昭的眼泪始终是没有落下,只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启齿道:“白兄,你看这世间万物,离了日月当如何?”

“定然是万物凋零,了无生气。”

“有的人,真的竟就像那日月一般,叫人忍不住想去靠近他——哪怕,是飞蛾扑火。”

“他之于展某,如同日月之于万物,展某虽然公务加身无从追随着他,却也是仰仗着他的光他的热,姑且得以维持本心。”

“他好像,这世间最最皎洁无暇的明月光,第一次见他时我便在想,这世上竟能有他这般的人,倘若能与他相知相识,该是多令人欣喜的事。”

“没想到展某真有此幸,甚至,能得他多般相助,已经是上天对我极大的恩赐。”

“如今这一劫,是上天惩罚展某,我定是万死,也不能使那明月暗淡一分一毫。”

言罢,展昭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马上又咳嗽起来。白玉堂终究是心疼不过,赶紧拍拍展昭的后背,自己却也知道这些于展昭的病情都无济于事。这世间,竟真有这等心病,唯有一人之心可解,白玉堂只恨自己不能成为那一人。

“值得吗?”

展昭闻言竟笑了。白玉堂是最熟悉这笑的,每每只要这猫儿拿定了什么主意,总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平日里白玉堂也是最喜欢展昭这个样子的,但时至今日,他实在是宽慰不了。

展昭紧跟着缓缓道:“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好一个甘之如饴!

“白兄,展某只今唯有一愿望白兄成全。还望我去后白兄能多照看些开封府,若是能得空保包大人周全,那便再好不过。”

“至于官场凶险,展某也愿你,永远不要陷入其中的好……”

说话时展昭笑意不减一分一毫,白玉堂却更加窝火。这只死猫,为了别人自己去送死,还在死之前给他来这么一套,当真是当他白五爷没心没肺的么?偏偏他白玉堂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忍让眼前这只猫儿伤心,也只得忍着满腔情绪答应下来。

但他到底还是无法甘心。

“白爷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

白玉堂一把抢去展昭手中的酒杯,又一挥手将桌上空了的酒坛全数扫到地上,也顾不得展昭正咳嗽欺身将他压在桌上,对着展昭的嘴唇就是一口。

“白兄!你!”

“反正你这只死猫一心一意也要为了那个不知道哪来的人去死,倒不如死之前让你白爷爷拈去些油水吧!”

白玉堂说完又附身压上展昭,不给他一点挣脱的机会。展昭虽然惊得瞪大了眼睛,生病之下手上的力气远远不及白玉堂压他的力道,只好由着白玉堂对自己为非作歹。

风月,盛极一时。明月光自天际而下,缓缓地缓缓地,如同流水一般,落在白玉堂心心念念的人儿身上。

白玉堂的舌一点点划过展昭口中的每一处,说到头来他还是心疼身下的人,着意放轻了动作。他松开了擒住展昭的手,而展昭迟迟没有推开他,竟是用同样柔和的方式与他唇齿相接,一点点回应着他。展昭因为先前咳血的缘故,口中还存有一丝血腥味儿,而白玉堂则将这血腥全部掠去,才觉得先前他们共饮的酒好生浓啊,他竟是真的有了醉意。得与展昭相交,什么花前月下美酒佳人,都不过是云烟罢了。白玉堂只觉前人赞颂的多少仙露琼浆醇厚佳酿,都比不上眼下口中这一点点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酒的气息。

展昭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白玉堂的脸上,一同探入他鼻腔的还有海棠隐隐约约的味道。白玉堂轻轻放开展昭,被他按倒在桌上的人面色微红,正轻喘着气,却又一次笑了。

“白兄,”展昭唤道,“你当真不知展某方才所言之人是谁?”

“你不曾言语与我,我又如何得知?死猫,死到临头还要来吊我的胃口不成?”

“那倘若我说,托白兄的福,展某被阎王从阎王殿赶出来了,白兄当如何啊?”

白玉堂闻言是彻彻底底地懵了,公孙策的话语和先前展昭说的话在他耳朵边嗡嗡作响——

“他好像,这世间最最皎洁无暇的明月光。”

“我定是万死,也不能使那明月暗淡一分一毫。”

“展护卫此症唯有一人可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玉堂只觉这世上什么都不重要了,顷刻间耳边只剩下展昭细碎的呼吸声。他本来心灰意冷,真如展昭所言,那展昭去后这世间于他又何尝不是没了光亮?但白玉堂也忘了,这世上真的有一人能仅凭一句话便使一整个天下秉月而明的。展昭这一句话,他等得苦,展昭也是藏得苦。原来他们两人,都是这么不能坦率的人啊。

而仍半躺在桌上的展昭,一双眼睛流转着光点,衣服和发上粘了几许海棠碎碎的花瓣,脸色依旧发红,看上去是还没有从先前那般荒唐中缓过来的,但瞧着好像真的比先前气色好了许多。

“猫儿,你方才所言可是真的?”白玉堂已经无法使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他的猫儿,在他的猫儿眼中,他竟也可以是这般重要的么?

“怎么,白五爷难不成还要找公孙先生来诊脉才肯信展某不成?”展昭看上去是真的好了,见白玉堂痴痴的样子居然开始调笑起来。

“那你为何苦苦隐瞒!若不是这回我阴差阳错,你自个差点变成死猫一只不说,连累的白爷我还得因为你受多少煎熬!”白玉堂说完自个儿心里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是了,他怎就忘了他这只猫儿的性子,叫这猫儿表明心迹何止是比登天还难,但倘若他没有方才那般意气用事,那他白玉堂怕是后悔到下辈子去了。

“你叫我……如何说得出口?”展昭闻言先是一愣,白玉堂竟觉得他的身子有些发抖。

“你我相识多年,展昭何曾欺瞒过你什么?唯独这一事,我对你有那般心思,你又叫我如何说得出口?”

“这种情,你又何尝不是一直相瞒于我,若不是这花吐之症,你又会瞒我到什么时候?”

“终归……你我都同为男子。”

话到这里,展昭顿了顿,一双剑眉又一次皱在一起。他心里怎就不是苦苦挣扎了许久,他也曾想过挑明心迹,但挑明之后呢?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暂且不说,白玉堂会如何看他,陷空岛其他四鼠会如何看他?往好的想,若他当真有幸,白玉堂能接受他的这种心思,那世人又会如何看待白玉堂?

展昭他自己的确不是爱慕名誉之人,但白玉堂的名誉呢?他又如何能不去顾虑这个问题?因而当公孙策告诉他自己染上这花吐之症,且唯有心上人的亲吻才可解症时,他自己坐在房中想了一整夜,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隐瞒下去,只恨自己内心如此不堪,怎就对白玉堂动了这种心思。他已嘱托过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早早拜别包拯和公孙策,甚至连皇上跟前的说辞都想好了。

但他千想万想,就是没有想到公孙策早已明了自己的这点心思,竟写了封急信连夜把白玉堂叫到开封府来。他长长叹了口气,这两日来所有的痛苦和犹豫,甚至是这些年他心里所有的挣扎,到嘴边都化作这一声叹息去了。

“玉堂……”展昭深吸一口气,盯着白玉堂那双映着光的桃花眼缓缓说道,“我是真的怕极了失去你。”

展昭这一席话,白玉堂听得自然也动容,既恼展昭的隐瞒,也恼自己的不主动。他太了解展昭的为人了,甚至推心置腹换做是他染上这等急症,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自己下场如何定然是万死不辞,惟愿他心里那一人能平安喜乐下去,不为自己的离去痛苦才好。但当展昭难得这般柔和地唤他说出这些话来,甚至第一次毫无遮拦地用满是情意的眼神望着自己,他只觉这些年对面前之人的感情也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一发不可收拾。

白玉堂抚上展昭的双目,睫毛在微微搔着他的手心,于是他俯下身去,亲吻那双轻合上的眼睛,然后是展昭的鼻子,脸颊,下巴,一直到脖颈。感觉到展昭有些发颤,白玉堂伸手去牵身下人的手,与对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轻轻托起展昭的下巴,然后再一次缓缓贴上对方抿得紧紧的双唇。

展昭则是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任由白玉堂的舌一点一点探进口中,与先前完全不同地,毫不掩饰地回应白玉堂的感情。白玉堂的亲吻不温不火,却能勾起展昭心里无数情感,于是他主动环住身上人的腰。他们都藏匿了太久,忍耐了太久,都迫不及待地想对彼此坦诚相待,世间的言语千千万万都言不尽的东西,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用这样的方式传达给对方。

直到两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白玉堂才松开展昭,两人分开的时候带出些许银丝,而展昭被亲吻得情迷意乱,原本明亮的双目竟像蒙上一层水汽的铜镜。

展昭穿单薄的衣服一番荒唐之后被海棠沾了一身,但他自己一点也不在意,双目紧紧盯着白玉堂看,抓着白玉堂的手也一点也没放松。

倒是白玉堂这边,从来没有被心上人这样盯着,竟觉得有些不自在,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瞟。先前即使是被捆龙索拴着的时候白玉堂便发现展昭的眼尾是会向上翘的,这眼尾实在是太好看,多看几眼都能是一种罪过了。

“玉堂……”展昭出声道,“你当真……不后悔?”

“后悔?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后悔?”白玉堂边笑,边用手指描摹展昭的眉眼,“倒是猫大人你,方才叫我什么?”

展昭一听便知是身上这只不安生的老鼠又想刻意戏弄自己,本想搪塞过去,但转念又想两人难得这般坦言,正情到深处,他哪有继续遮遮掩掩的道理,便认认真真地把话重复了一遍。

“玉堂。”他说,“我唤你,‘玉堂’。” 

“猫儿!今儿个莫非真是转了性子,变直白了不少!”白玉堂一把搂紧展昭,浑然一副怕人逃走的样子。

“一句话就乐成这样,堂堂‘锦毛鼠’原来就这点出息。以后天天这般叫你,叫的你听腻了,到时候可别求着展爷改。”

“求之不得!”白玉堂将脸贴紧了怀中展昭的脖子,笑得甚是得意。

天外星河粲然,明月当空,正是难得的美景。

满地的梅早被风卷了个无影无踪,余下开的正盛的海棠,好不张扬。

END

[躲在假山后面偷听的包亲爹公孙亲妈和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表示非常欣慰。]







以下是作者的瞎逼逼[×]
其实想拿这个梗写他俩很久了,虽然是个老到爆炸的梗,但从最开始接触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就有一种念头,我就感觉他们俩真的很适合这个设定呀。之前给基友看的时候她说觉得这两个人不应该像女孩子一样这样遮遮掩掩,这样未免太小家子气,但是我想的就是,他们两个彼此之间各有顾虑而不能坦诚相待种种。本来想写猫儿最后死撑不住告诉五爷,但是后来觉得在心里谴责自己的不堪,还有宁肯为了五爷去死的才是猫儿的性格。也许是我对猫儿的私心,但果然还是五爷适合冲动和意气用事吧。
于是就有了这篇东西。单纯地这么一件事,前后也没有什么连续的剧情,一开始本来就是当爽文写着玩,不知不觉写完了之后发现好像还挺长的,回顾了一下感觉果然大多是废话[趴]
最后就是感谢看完的你们♡

#鼠猫# #白爷自述[伪]#


“白爷我的心悦之人啊——”
“他没有多么不凡的出身,身处官场的淤泥中,有太多的不得已。但他如松柏般高洁,双目清明,对视时能看到万千星辰在他的眸中。”
“他没有多么出众的相貌,不比大家公子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他有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眉宇间流露出的英气无法掩盖。”
“他有江湖人的侠气,亦有文人的温文儒雅。他有时候铁面无私,又对苦命之人体贴入微悉心照拂。”
“他有他的坚守,有他的不屑,有拼死保护的人。他也温柔似水,有同凡夫俗子相去无差的情。他恨极了世上所有的奸邪之人,也同情极了人间所有的艰辛。”
“他就是这么一个不肯给自己轻松的人。”
“于情我爱唤他猫儿,不是为万岁爷给他封的封号,而是他怒发冲冠时活脱脱像只炸了毛的猫儿。”
“于理我更爱他做那个潇洒的南侠,他可以从束缚中解脱,他的功夫他的侠肝义胆连白爷我有时都自愧不如。”
“他是皑皑白雪,也是傲骨寒梅。”
“他没有多么厚重的温暖,我便给他温暖。他有那么多无可奈何,我便替他处理这些无可奈何。他既在官场做官,我便以挚友的身份陪着他。倘若有一天他愿卸甲返乡,我便以伴侣的身份陪着他。”
“这绝非一时兴起,我想要长久一点,甚至更长久一点——这一辈子,下辈子,乃至生生世世。接近他时我如履薄冰,如树梢头的落雪,或是凝在花蕊的露水,几乎摇摇欲坠。因而我不要燥进,不要惊动,我不唤醒他,我等他自己情愿。”*
“这世间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忍和皎洁。”
“但我与他殊途同归。”

*改自白先勇

亚索与塔莉垭 日常一点后续。

唔 算是一点私心吧,就是打游戏的时候看到塔莉垭跳舞就觉得她好可爱,然后就想写qwq
麻雀的舞蹈我是写的很开心的,但是感觉有点迷之冰雪奇缘女皇的既视感[?]×
感谢同样喜欢着小麻雀的大家w


脑洞3×

“你要保证自己心无旁骛。”

远山隐约吐露着乳白,淡淡的浮云依稀在远空流动,一抹绯红已经爬上来了。

我一大早被师父叫醒,不情愿地跟着他练习吐息。师父在我前面,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身材是那样高大,仿佛能为我遮挡一切。

在我的注视下他慢慢地举臂,握拳,又缓缓挪动脚步,这是一套如行云流水一般的拳法。他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晃动,偶尔转入我视线的侧脸看起来十分刚毅,他的神情正如远山上的冰雪那般不可动摇,我一时间竟走了神。

“塔莉垭,我告诉过你,心无旁骛。”

师父冷不丁回头发现我正在出神,语气透露出些许不悦来。

“啊,对不起……”

“你跟着试一下。调整呼吸,感受你自己的力量,尝试去引导它,每一次出拳把魔力汇聚到手上。”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像师父一样抬臂,握拳,想尽办法去感受那些魔力,但是说真的,我什么都控制不了。我时不时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但不出多久它马上又会溃散了,那些魔法是这样的微弱,我甚至来不及尝试做任何引导。

而这时候师父停止了示范,转过身来看我的练习成果,我本就是盯着他的后脑勺,这么一来我的视线瞬间和他的撞到了一起。他的目光一如第一次见时那样锐利,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能量随之而起,不受我控制地在地面炸开,一时间大量的沙石掺杂着冰雪全部冲向了师父。

所幸师父毕竟还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剑客,他的反应力和能力足以帮助他抵挡这些攻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无妨。”师父收起刀,用淡淡的两个字打断了我,他的语气毫无感情波动,我无法得知他的喜怒。

“师父,我真的控制不了……我怕我伤到别人,伤到自己……”

“那么恐惧将会成为你最大的阻力。”

“……”

“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出来的目的。如果这个都做不到,就不要想什么保护了。”

我低着头咬咬嘴唇,看了看手上若隐若现的一块印记,在我施放魔法的时候那里会微微发热,并且发出淡淡的柔和光芒。我想起那一晚我的双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心里充斥着的那种狂喜之情。

我掏出口袋里带着的石子,这正是遇到师父那晚他递给我的那一枚,一路上我一直带着它。它仿佛是我的护身符,每每我低落的时候似乎都能从它这里得到力量。只要把它握在手里,即使家园再远,也比其余的一切更近。

因为这是家乡的石子。我细细摸着它的纹路,父亲和母亲的面庞在我的脑海浮现。

“我会努力练习的。”我鼓起勇气与师父对视,不卑不亢。

他仍然面无表情地抿着嘴,只是微微点头,到一边席地而坐。一阵凌冽的寒风随着他吹过去,卷起些许积雪。而我静静地感受着魔力的涌动,学着师父的动作练习拳法。

这样大半天下来,我固然累得精疲力尽,不过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自己体内原本毫无章法的魔力似乎变得有条理了一些,至少在我想使用它的时候我能够稍微凭借自己的意志引导它了。

只不过魔力的多或是少,以及魔法作用的效果,我始终无法完全控制。

当师父发出停止练习的命令的时候,晚霞已经快要被暮色掩盖了。夜色渐浓,天边挂着的寒星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通向小屋的树林已是一片漆黑,我无法分清地上的积雪是薄是厚,只好小心翼翼试探着往前进。在前面的师父手里拿着我再三要求制作的灯笼,此时它正幽幽地照着我们脚下的路。

回到住处,师父点起壁炉,我们稍作休息便开始准备晚餐。我为自己今天取得的进步欣喜不已,同时为终于能够得到满足的肚子感到高兴,太阳还没落山它就已经在向我抗议了。

晚餐是前两天我和师父抓到的动物,还有我们用动物皮毛从附近的镇上换来的面包。

然后是风卷残云。

吃过晚饭,月光从窗子探入屋内,在地板上映出屋前杉树的轮廓。我走出屋子,发现月亮已经高高地悬在空中了,今夜恰是满月。

师父坐在屋顶上,我逆着月光而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悠扬的箫声如风一般飘入我耳朵,然后渐渐地远去,似有若无的余音在树林里回荡。

我想起家里那扇最大的落地窗,每一个月圆之夜,母亲总会拉开平日里将窗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帷幕。我从二楼的走廊上望过去,并不浓密的常青藤的遮掩之下,白玉石一般的地面上投下了母亲和窗栏的影子,而窗外的远处,月色盈满了镇子中最高的楼阁。

母亲长久地眺望,然后翩然起舞。她的裙摆随着她的肢体轻轻摆动,她不断地旋转跳跃,如同乘着夜色沐浴月光的仙子,踏月而来,随风而去。父亲说过,母亲是贵族家的女儿,又是远近闻名的舞蹈家,有她参加的舞会永远人满为患。而为了我,母亲居然舍得放弃她的舞曲。

许是兴致使然,我回忆着母亲的动作,开始和着师父的箫声跳了起来。随着我的舞蹈,我感到自己的魔力正源源不断地产生,继而涌向指尖。与之前的感觉不同,这股魔力来得更沉稳,也更平缓,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它的存在,而是决定将它施放出来。

在我法力的控制下,些许石子和冰粒围绕着我悬在空中,我伸出手一一触碰它们,而它们发出令人神往的光彩,如同日光照在彩绘玻璃上折射出的光芒。我手上的魔法印记也发出耀眼的光,伴随着我的每一个动作,那些石子和冰粒仿佛被一根看不到的细线牵引着,像一条光带追随着我。

师父的箫声节奏转急,我高高地跃起,当我下降的时候一根石柱从地面升起来,而我稳稳地停在了上面;它还在不断地上升,我不必担心跌倒,因为大地总会将我托举起来。我捧起一粒冰晶,它在我法力的作用下融化成了水,我伸出手接住这些水,在我的手中,树影婆娑,月亮则沉淀在树影之下,倒有些镜中窥月的味道。

不知不觉我已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翘首远望,一条溪水正在月下反射着微光,远山藏在朦朦胧胧的雾气里面,只有一点点轮廓隐约可见。我停止了石柱的上升,抬起头看到明月仍然静静地挂在那里,我从未离月亮这样近过,甚至能将上面的阴影也看得一清二楚,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最后箫声戛然而止,为这场魔法的狂欢划上了句号。

月出

一个驷仪的小段子。憋了很久了,就是单纯地想写君臣两个相处的模式×没怎么考据算是电视剧的同人吧。
题目瞎鸡脖乱扯。

入夜,咸阳城中万籁俱寂。
张仪吹了灯准备歇下,却又听闻外边传来使者的声音,说是嬴驷令他马上入宫共商要是,不得耽误。
他只好重新穿戴整齐,将佩剑在腰间挂好,才跟着来使一路小跑出了府。接他的车就停在他的门口,他刚刚钻进车里还没坐下,就听到使者催促车夫驾车的声音。
也不知是什么事情这样紧急。张仪才结束出使回秦,虽然在魏国时那魏国国君签割城协约时候的表情委实是恨得牙痒痒,但按理说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什么要紧的战事或是别的。
车子摇摇晃晃在不平整的路面上前进。张仪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听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免觉得心烦。他掀开遮蔽窗子的帷幕,看到一团暖色的光亮也晃晃悠悠地映在地面上,那是坐在车前的使者持的火把的光。张仪回想起在楚国乘车经过云梦泽那段颠簸的路途,不由感慨咸阳的繁华当真举世无双。
而如今,他怀里正揣着这秦国的金相印,秦国的国君信赖他,厚待他。张仪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与嬴驷见面的时候,嬴驷在殿上不可一世地俯视他的模样。现在,嬴驷真正称了王,在张仪面前反倒一点国君的架子都没有,甚至某次他出使深夜回到咸阳宫,嬴驷连外衣都没穿就跑出来迎他。
“相国大人,到地方了。”
张仪下车,抬头仰望那宫殿,隐约看到烛火的光亮,而更高处是点点星辰在宫殿顶上闪烁,他相信在这殿里的人,未来会成为能把星子都掌握在手中的国君。
他登上那大殿,门是微微掩着的,他犹豫了一下正要敲门,便听得里面人朝门走开的动静。门被从里面打开了,站在张仪面前的正是秦国的国君嬴驷。
“我的好相国!寡人可算是等到你来了!”嬴驷见是他,脸上扬起笑容。
“仪拜见王上。”张仪拱手作揖,直直地拜下去。
“相国这是作甚!”嬴驷扶起张仪,“寡人已说过,相国大可不必多礼。”说罢拽住张仪的袖子,就这么把张仪拽进殿内。
张仪被扯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了。殿内摆着一张桌子,上面置着两尊酒爵。嬴驷深夜叫张仪过来的目的,看起来已经明了了。
“王上,恕张仪冒昧,这莫非就是那所谓的‘要事’?”
嬴驷拉着张仪坐下,表情像个做坏事得逞了的孩童:“寡人不这么说,相国定是会找理由拒绝的罢。”
张仪无奈,觉得自家王上在这种时候当真是个孩子:“王上可还记得幽王烽火戏诸侯?”
“寡人不过把相国叫来喝酒,相国便把我看作是那幽王了,那寡人若是再纳个妃子,相国得把我吃了不成?”嬴驷正唤来下人把酒端上来,听得张仪的话戏谑道。
“王上纳妃,也不在张仪的职权范围,更何况真要吃了王上的,应当是偏殿那一位娘娘才是。”
“大胆!你张仪有几个脑袋,敢这样同寡人讲话?”
嬴驷一拍桌子,看起来是真的动了怒,张仪自知失言,赶紧起来跪下去:“张仪失言,请王上责罚。”
张仪等着嬴驷的责罚,指不定这抠门的王上又要扣他几个月的俸禄,可是张仪等啊等啊,问责的话没听到,反倒是一声忍俊不禁在安静的殿中响起。
“快起来快起来。”张仪坐起来,嬴驷已笑得前仰后合,披在身上的衣服都歪了。“瞧你吓的,真当寡人要砍你脑袋。”
下人端上酒,嬴驷取过酒壶亲自往爵中倒满了放到张仪面前,“这酒寡人给你倒了,算是补偿骗你的份。相国刚出使回来,这段日子寡人也想念,就召相国来喝喝酒。相国尝遍各国美酒,希望莫要嫌弃这秦酒。如此解释,你可满意?”
“劳王上挂记,张仪感激。”
“相国去了一趟魏国,倒学来不少奉承的话。”嬴驷笑眯眯地端起爵朝张仪示意,“寡人先敬你,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这些话本就不必学,只是王上先才一副要砍了张仪的样子,仪哪有不小心一些的道理。”
张仪也举起爵,宫殿里的灯火光映在爵中的酒水里,甚是好看。他等嬴驷先饮下酒,然后也抬起手臂以袖掩面,将爵中的酒饮下小半杯。
“相国也开始记寡人的仇了。”嬴驷继续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依旧含笑看着张仪,眼睛中闪烁着精明的光,正符合这个年轻君王的性格。
“张仪不敢。”
嬴驷这酒,的确是上等的美酒。秦酒浓烈,正如秦地的民风,浑厚淳朴。酒水的辛辣正一下一下刺激着张仪的咽喉,再回味却是浓郁的酒香。
张仪与嬴驷酣畅淋漓,从宇宙洪荒到当今这天下,他和嬴驷知无不谈,殿内不时响起嬴驷爽朗的笑声。
美酒下肚,张仪已然有些许醉意。嬴驷身穿深红色底衣,肩上披着一件玄色褂子,袖子上由绣线勾勒出的雍华纹饰随着嬴驷手臂的活动在烛火下折射出不同的颜色。眼下这褂子怂拉着,嬴驷的发髻也有些乱了,但于今夜的畅饮而言,这些东西已经无关紧要了。
张仪看着嬴驷突然间感慨万千。居秦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被秦国百姓的纯朴感染,也算是渐渐明白过来,究竟是怎样一方土地,才能生养出嬴驷这样一个君主。
这样天生的豪迈,不拘小节,同时也有足够的野心使秦能在其他国家的围攻下立于不败之地。而张仪的谋略,合纵之道,恰恰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实现。
他正出神,嬴驷却突然拍案而起:“走,相国,陪寡人去赏月!”
嬴驷看起来也是有些醉了,浑厚的声音竟听着有些模糊,也不顾张仪回话与否,揽着张仪的脖子愣是将他拖拽到庭院去了。
已是深秋。晚风萧瑟,吹动别院中的编钟发出杳杳沉音,听起来低沉而悠远。张仪抬眼,一轮孤月悬在天上,月华落在偌大的秦宫中,院里像盈满了静静的流水。恰逢云起,圆月斑驳陆离,秦宫暗香浮动,不知是谁家宫阙内点起的熏香。
嬴驷与他并肩而立,在他耳边喃喃:“如今局势紧急,举步维艰,只愿张子倾囊助我。”
张仪举臂,面向对方直直拜了下去:“张仪定竭尽所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为王上,更为这天下百姓……”
“快快起来,相国怎就改不掉这拜来拜去的毛病。”
张仪被嬴驷扶着起身,正对上对方一双明眸,那眼中有雄心壮志,亦有柔情似水,既有烽火硝烟,又有风月无边。恍惚间张仪竟忆起初见之时,他解下面纱,与眼前的人相对的情景。
“张仪。”他的王上低低唤着他的姓名。
“寡人信你定不负秦。”
“必然。”张仪对道,不禁莞尔。
“张仪愚钝,得王上如此,此生之大幸耳。”

END

AU祎允 现代设定

刷维亮的时候无意中跳进了祎允这个冷坑,粮真的好少啊qwq忍不住自己写了个小甜饼,大概是脑洞的一部分,先把最想写的部分当段子写完了,两个人是普通高中生的设定。
OOC有请注意避雷×

哲学家说,人是种奇怪的动物。

有些人你经常见的时候觉得闹腾,但某天他突然不在身边了反而不习惯得很。

就好像董允现在的情况。

费祎已经几天没主动来找他了。

偶尔在走廊上跟费祎打照面,董允犹豫了好半天才难得主动给人打一回招呼,按以往他费祎应该是大吃一惊,然后上来搂着董允的脖子加以调侃,最近却是冷淡地朝他点点头就头也不回地进了班。

放学,董允本来是跟费祎一起回的家,只是最近对方一放学就不知所踪,所以变成他自己一个人走。

这天董允收了东西,在心里记下自己剩下的作业,本想再去费祎班上看看人还在不在,但想到对方近些天像是有意疏远自己的,便自己离开了学校。

天阴沉沉的,相比于正常的黄昏十分,天色更加昏黄,远处的高楼藏身于浓厚的雾中。除了学生,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了。蜻蜓低飞,空气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来气,给董允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虽然知道这座城市的夏季格外多雨,偏偏董允今天就是没有带伞,只好趁着还没下起来快点赶回家。这样想着,他脚下小跑起来。

结果出了学校没走多远,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就有人拽着董允的书包把他硬是拉了进去。

董允被狠狠甩到了巷子的墙上,书包里的东西硌得他的后背生疼,慌乱中他伸手扶着墙支撑自己,脚底下总算是找回了平衡。

“董允,是吧?”为首的人开口道。

董允皱着眉头看了看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人,那人的身后还站着几个看起来痞子气十足的小混混,估计是这人的手下。

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得出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人的结论。但是想到学校里素来有几个人对自己几乎是恨之入骨,而且来者不善是很显而易见的,他觉得还是先跟对方周旋一下来得稳妥。

“不是。你找错人了。”董允扬起头来,尽力表现出自己丝毫不畏惧对方的样子。

那人显然没料到董允会是这种态度,叫来身后一个人嘀咕了几句,发出一声冷笑。

“看你像根豆芽菜一样,胆子还挺大。我们金主让我来好好招待招待你,希望你等会还能这样讲话。”说话时那人活动了一下肩膀,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董允瞥了一眼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怎么办?说话时董允已经打量过对方,那人耳朵上的饰品闪着银光,手臂上纹着一条夸张的黑龙,手里提着很长一根棍子,后面的人看起来也不像是等闲之辈,自己恐怕是遇上大麻烦了。

更讽刺的是,从一开始就在思索的寻求帮助的对象,董允左思右想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无缘故疏远自己的费祎。

他最终还是本着赌一把的心态,一只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里用手机拨了那个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打出去的电话。不管费祎会不会搭理自己,董允想着,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没想到,刚按下拨打键没多久,他就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费祎真的接了电话。

“你们可想好了,这里离学校没几步路。”董允故意大声地讲道。

“那又怎样,你觉得你还能从这里跑到学校去告状吗?”

“你们老大除了派人在小巷子口堵人,难道就没别的本事了?”话说出来的时候,董允清楚地看到对方挑了挑眉毛。

“对付你这个小白脸也绰绰有余了,你还不如求求大爷我,说不定等会能开恩让你破相得没那么难看。”

“呸。”董允也冷笑一声,“你做梦。”

“动手。”那人毫不含糊,干脆地对手下下了命令,原本在他后面的几个人围上来拖拽董允,董允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听说那个叫费祎的一直死心塌地地护着你,你给了他什么好处?”那人一棍子砸在董允肩上,董允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肩膀疼得不得了,却咬紧嘴唇强忍着不表现出示弱的样子。

见董允不回话,领头的人又举起了棍子:“那个费祎人呢?怎么这时候不来护着你了?”

“这不是来了吗。”

听这声音董允惊喜地抬头,看到一只手抓住那棍子,手的主人从后面一脚踹上打伤自己的人的要害,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也直直摔倒在地。

费祎逆着光,一只手拎着抢来的棍子,另一只手抓着手机,胳膊底下还夹了把伞。董允看着费祎把伞丢给自己,他下意识接住,回眸发现费祎已经把自己护在身后了。

“先站起来,休昭。”费祎轻声对他说,向他伸出手来,还不忘叫他的外号。

董允握住那只手,觉得对方把自己拉起来的样子像是在提一只兔子,他想了想,又顺手掐了口袋里的电话。

“休昭,现在能跑吗?”费祎没松开拉着董允的手,继续低下头来轻声对他讲话,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温柔。董允犹豫了一下,他先前摔的时候其实已经崴到了脚,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给这个来救自己的人拖后腿。

他轻轻朝费祎点了点头。

小混混的老大也在小弟的搀扶下站起来了,正在气急败坏地斥骂自己手下。

“妈的,要你有什么用,把费祎放进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谁啊……他自顾自的就推开我们过来了,我还以为是老大的熟人……”回话的人声音颤颤巍巍。

“少废话,让董允跑了我要你好看!”

“喂。”董允听到身旁的费祎出声打断道,“谁给你的狗胆弄伤他?”费祎声线压得低低的,明眸眯起,像鹰隼狩猎前的警告。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费祎,小混混们在老大的眼神示意下一拥而上。董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费祎一只手紧紧拉着他,把他拉到身后。

“跟紧我,休昭。”费祎回头对他说,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好像两个人是要出去郊游一样的。“别怕。”

董允愣了愣神,随即看到费祎另一只手挥舞着棍子,每一下都打在人的要害上,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能靠近他们。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费祎已经拉着他跑出去了几步。

“这一下,是还你伤了他的份。”费祎朝打伤董允的人挥起棍子,重重地砸在那人的肩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费祎又用棍子重重扫在那人的腹部,那人的五官马上绞在一起,“给你个教训。”

然后费祎把棍子往地上一丢,拉着董允径直冲了小巷子。费祎并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回头看有没有人来追他们,董允被拉着也跑得飞快,怀里紧紧抱着费祎丢给自己的伞。

“好了,到这里应该安全了。”

费祎终于想起来停下的时候,董允感觉自己的肺已经快要炸开了。他直直地盯着费祎牵着自己的手,感觉先前的一切像是梦一般的,但长时间奔跑后的疲倦感和从肩膀与脚踝传来的疼痛却从来没有这么真实过。

“你还好吧,休昭?肩膀疼不疼?”

董允没有听到费祎似的,抱着伞愣愣地没有讲话。

“休昭?休昭!”

“董允董休昭!”费祎还真的被他吓着了,晃了晃拉着他的手。

“不是真的被吓傻了吧,休昭!”

“费文伟……”董允刚开口,就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他只好压低声音,除了呼唤友人的名字以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在他的眼睛里打着转,董允猜自己的眼眶一定已经不争气地红了,他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的没出息,先前被打到肩膀的时候都能一声不吭,偏偏在这个人面前他极力掩饰的一切都绷不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向费祎道谢,还是责问近些天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就在两个人傻愣愣站着的时候一滴水自天际而下,正好滴在董允的头上。他抬起头,两侧的摩天大楼看不见顶,很快又有一滴雨水朝着他的眼睛直直落下来,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那个……我们还是先走吧,在大街上继续杵着别人还真得以为咱俩是病院跑出来的。”

费祎叹了一口气,董允被这句玩笑话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但他的友人似乎不急着回家,拿过他怀里的伞撑起来,夹道商店招牌上的霓虹灯在雨雾中发着光。董允被拉着沿街道慢慢地走,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在一家店门前停了下来,是一家卫生服务站。

费祎把伞交给董允自己进去了,董允目送着费祎进店,慢慢挪到门铺下方。他靠着墙抬起崴到的脚把校服裤腿向上提了提,伸手压了压脚踝肿起来的地方,疼得他马上皱紧眉头。

董允本来想趁着费祎不在自己查看一下伤势,却没想到那家伙没一会儿就抱着两瓶红花油跑出来了,正好看到他肿起来的脚踝。

“哇,休昭你的脚怎么成这样了?”

“其实没……”

“别跟我说什么你没事!”费祎急躁地打断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的脚上也有伤?刚刚跑了这么久,亏你还一声不吭的。”

“我……我只是不想拖文伟的后腿……”董允拉住费祎的衣服,觉得心里憋屈得不得了,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把头埋得低低的,又把想说的话几乎全部咽了回去。

“我就知道,休昭会这样想。”费祎叹口气,手指轻触董允的手背,“再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董允点点头,目送着人又进了店,没过多一会费祎出来,手里多了个冰袋和塑胶袋。费祎蹲下,让他脱了鞋子伸出脚,帮他把冰袋绑在脚踝上。冰刺得董允打了个激灵,而费祎把他的鞋装进袋子塞进他书包里,完成一切之后又背对他蹲下了。

“来,休昭,我背你回去。”

“这怎么可以!”董允急着拒绝下意识就往后退,一个没站稳差点又摔一跤。

“你看看你。”费祎皱了皱眉头,“明明站都站不稳了,伤势加重怎么办。”

“还是说,”费祎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眯,扯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打趣道,“比起背着,董休昭更想被抱着回去?”

“费文伟!”董允觉得自己的脸大概已经像个熟透了的苹果,而费祎的态度完全是不容自己拒绝的样子。

“我很重……”

“没关系没关系,休昭多重我都背的动。”

费祎举了举胳膊,一副向董允展示力量的样子,董允一个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一只手拿着伞,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费祎的肩上,而他的友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背起来了。

“我背着休昭,休昭可不要让我淋成落汤鸡啊。”

雨势有所减小,董允被费祎背着,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搂着费祎的脖子,胸口贴着费祎的背。

对方有些急促的心跳声被他一一听进耳朵里,雨被头顶的伞隔离开,仿佛此时城市的喧嚣都归于沉寂了。马路上车子川流不息,交通灯的光像是在雨中晕开似的,董允看着小城市的车水马龙,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感慨。

“这些天疏远休昭,都是我的不对。”费祎轻轻地说,就像先前来救他时那样,“但我这么做的原因,休昭想听听吗?”

董允抿了抿嘴唇,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嗯。”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你。”

“明明是从小玩到大的人,但每一次靠近你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催促着我,想靠近你一点,再靠近一点。”

“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会嫉妒的,休昭。”

“我就想,可能稍微离你远一些,我自己冷静一下就好了。”

“可是,”费祎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把脸转向董允,吸了吸鼻子,“不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时每刻,我都在想你,休昭。”

董允对上费祎的眼睛,他感觉那双眼睛是那样明亮,甚至超过了珠宝店里售卖的钻石。费祎的声线很有磁性,声音又慢慢的,一改平时机关炮一样的语速。听着这个声音,董允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对方的温柔里了。

“休昭可能会觉得恶心吧,但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就像现在这样,背着休昭,或者把休昭抱在怀里。”

“感觉这样的话,休昭就会是我一个人的了。”

“用你们文科生的话说——”说话时费祎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心悦你,休昭。”

董允将脸埋在费祎肩上,半天没有回对方的话,费祎也并不急着要他回答,继续往前走。他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连费祎的袖子都弄湿了。费祎的呼吸声均匀地落在他耳边,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费祎的模样,好像和对方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强大起来。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稍微勇敢一点?

董允心里的答案也渐渐浮出水面。

“费文伟……”他轻声呼唤友人的名字,几乎连雨水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嗯?”

“我也是。”

关于 亚索师父和塔莉垭

那么是之前的那个脑洞×一点点后续23333

塔莉垭这个女孩子也在成长吧 毕竟设定是像中世纪时封杀巫术的设定,突然发现自己的不一样还是有点介意。但是还是很坚强w

喜欢小麻雀的客官食用愉快呀w

脑洞2×

已经入冬了。

这些日子以来我和师父一路向北,如今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山里。

“真冷呀。”一夜醒来,山麓已经被连夜下的大雪覆盖。清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四周白茫茫一片,白雪闪闪发亮,反射出来的光使我视野明亮了不少。

我穿上厚重的袍子,身上却并没有觉得暖和多少。这座山的高度并不低,我吸入冰冷的空气,不断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成水汽,然后消失。

现在我跟师父住在杉树林中猎人搭建的小木屋里。师父说这最早是附近城镇的猎人夏天进山狩猎时搭筑的,而冬天猎人离开以后,这里就是过往的旅人临时歇息的地方。

当然,即使如此,在深冬里也不会有什么人进山。

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师父一大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等待之余,我百无聊赖地捏起了雪球。在我的记忆里,这样真的把雪捧在手里还是第一次。冰雪冻得我的手冰凉,而我任凭这寒意侵入我的皮肤,却不舍得撒手。

我把揉好的雪球小心地拿在手里,环顾四周,看准了一棵树丢了出去,然而最后雪球落下的位置离我的目标差了老远。

“啧。”我不甘心地嘟囔一声,重新捏了几个雪球朝树干丢去,却还是同样的结果。我泄愤一般地跺跺脚,把脚下的积雪踢到了别处,稍显贫瘠的土壤裸露出来。

我突然想起了一路上让我担忧不已的魔法。师父说我必须长时间地练习才能完全掌控这个力量,不过一路上跟师父在一起,我再没有用过它。

不如试一下好了。

我拾起一块小石子塞入雪球中,握住雪球,我发现自己竟然能透过雪感知到石子的存在。用力掷出雪球的同时,我在心里想象出雪球砸在树干上的路线,然后伸出手对着抛出的雪球一挥。

雪球准确地击中了树干。同时,我感到一股热流从我的身体里流向指尖,然后又彻底消散去了。

也许我已经可以控制一点这个魔法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涌上着我心头,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而这时,我发现了一只雪兔。

它警惕地竖着耳朵,时不时转一下脑袋,似乎是在探听四周的动静确认是否安全。

看来今天该吃兔子肉了。

我一点点靠近它,直到挪到一个我自信能控制魔法的距离,然后对着兔子的位置伸出手在空中一抓——

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又试了几次,一次次想象沙石竖起的样子,但本应该感受到的魔力每每还没有流动到我指尖释放出来就已经消失了。

也许是魔力耗尽了。我有些泄气地打算转身回去,然而在那一瞬间,我感到自己全身的力量突然汇聚到了一起,然后以我的双腿为引索,全部流入了大地。

我感觉自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突然间丧失了力气和方向感,仿佛瞬间有一股力量死死压迫着我的身体,我一下子跪坐到地上。这时我看到吸收了我魔法的地面抬起一堵巨墙压向我,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躲开了。

这时我感到一阵风从我的身侧旋过,然后一个人闪到我身前替我挡住了石墙。我的魔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失去了我法力支持的石墙再次化作无数沙石散落下来,悉数砸在他展开的风墙上。

“师父!”惊魂未定的我看着身前高大的人,声音颤抖着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已经没事了。”他一只手持刀,一只手托着我的背把我扶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控制不了它就算了,既然是我的能力,它为什么会反过来伤害我?!”

“魔法失控,偏偏你的能力是控制岩石,就会这样。”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它!”

“天意不可违。”

师父把刀收在腰侧背对我蹲下来,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过来。”

“什么?”

“回去了,我背你。”

我轻轻把师父高高束起的长发移到一侧,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时候我注意到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是我先前看到的雪兔。

“师父,你这是——”

“午餐。”他背起我朝木屋返回,不再说话。

关于亚索师父和塔莉亚的一点脑洞 大概会有后续:)

是夜,我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只为了寻找一点可怜的自由。长时间以来,母亲发了疯地封住了家里所有的窗户,她总觉得有人要来害她;父亲不知为何默许了母亲的行为,平日里也不许我出门。

他们不知道我最渴望的只是一点自由和一点光亮而已。

我一直试图打开那扇将我与世界分隔的窗子,而今天我终于成功了。此时我正在小路上飞奔,另一边回想着先前我从高高的窗子爬出来的情景,当我的双脚真的站到地面上的时候,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我心里充满无法言喻的激动。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我的呼吸开始紊乱,长久不运动下我的心脏正猛烈地撞击着我的胸腔。我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往什么地方去,但我不愿停下来,奔跑对我来说甚至可以是一种奢望,我沉溺于得到自由的喜悦中,希望有一天能永远逃离这个禁锢我的地方。

但是当体力告罄的时候,我不得不停下来,慢慢地挪动脚步。镇子里的亮光已然被我甩在了身后,我才发现自己陷身于漆黑之中,一时间竟不能找到任何回去或前进的方向。

深夜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冷清的月光似有若无地照下来,寒星时不时闪烁着暗淡的光,我仍然大口喘着气,手指早已冰凉,小腿已经开始被冻得有些发抖,脚下的路仍然是黑蒙蒙一片。

道路众多,我又能去哪里?

然而——

这是箫声?

尽管声音细微到随时都可以被风声吞没,我还是听到了音乐的声音。过去在镇子上,我也曾在某些宁静的夜晚听过有人用箫吹出婉转的乐曲,但这个人吹的是却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到箫声的主人身边去。

拜托了,不管他是谁,请让我到他那里去。

这样想着,我突然感到一股暖流自大地传到我脚底,然后慢慢地包裹住我整个身体,最后汇入我身上的每一处血液。我脚下的土地变成一块岩石瞬间将我托举起来,我竟然能平稳地站在上面,随着沙石一起向声音的来源前进。

最后,在一条河边,我脚下的岩石慢慢降回地面,重新化为微小的石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但当我拾起地上的石子的时候,它似乎有些微微发热,我可以随意改变它的样子,甚至能让它像一片树叶一样在空中旋转,上下浮动。这种感觉的奇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音乐依然没有停止,我握紧手中的石子,沿着河畔向声音的主人走去。而当我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模样。

我发誓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他衣衫褴褛,过长的头发被高高束起,轮廓清晰的面庞瘦削却不羸弱。他随身带着刀剑,从鞘的长度来看大概是一把武士刀,我并不了解刀剑,却也能看出那刀的名贵。我猜他大概是个身份不低的人,又或者说曾经是个身份不低的人。

月色无声,河水悄然流淌,风吹着他的衣袍,而他浑然不为所动。像这样的连月光都透着寒意的夜晚,如此一个人独自坐在河岸边,吹的却是这样一首有些凄然的曲子。我脚下像是突然生了根,竟不忍再向那人靠近一步,而箫声却戛然而止。

“那是你的能力?编织岩石的小鸟?”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转向我,眼神凌厉仿佛能将我完全看穿。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把镇子的名字告诉了他。

“你现在离家有些远了,小麻雀,还是在深夜里。”

男人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靠近他一些。我缓慢地挪了过去,同他一起并肩坐在河畔上,忍不住把来龙去脉一股脑倒给了他。

他听罢了感叹一声,重新拾起竹箫吹奏起另一首曲子。我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一个人能把箫吹的这样寥落,竟然让我听着觉得很是揪心。他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我听得出曲子里的孤寂,却也听不懂。

末了他再启齿:“你的父母保护了你。”

“什么?”

“你有控制岩石的能力。就像你刚刚做的那样,如果被镇上的人看到,你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吗,小鸟?”

“他们会把你当成女巫烧死。这样的事情,每分每秒,在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都会发生。而你的父母为了保护你,宁可不要世界。”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压的格外的低,我不知道这件事对他而言都有些什么样的回忆,但这个所谓的真相对我而言的震撼在此时没有另外一个问题重要——

“那你呢?你会跟他们一样把我当成女巫烧死?”

“不会。”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黯淡下来,怅然若失。他的手指抚上竹箫,沉默了良久,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再用一次你的魔法。”

“什么?可是——”

“用你的能力。”他用了不容拒绝的语气下了命令,我只得照做。

大地啊——请再次将我托举,拜托了。这样想着,我却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平稳地升高,突然抬起的岩石将我狠狠甩到了空中,还未反应过来,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加速向下坠落。

要摔在地上了吗?我闭紧眼睛,等待下一刻就会发生的与地面的接触。

一秒。两秒。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一阵平和的气流平地而起,待我睁眼发现自己已然平安落在地上。而原本坐着的男人,此时已经拔出了刀,那刀锋微微反射着寒光。

“你——”

“与你一样。”男人把刀收入鞘中,干脆地下了结论。

“为什么我控制不了?”原本握在手里的石子已经在刚才被我失手丢下,腾空的感觉给我带来的恐惧还未消失,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似乎还留有石子的余热。

“不破不立,控制力来自长久的练习。”他向我抛来一个东西,我下意识接住,发现是被我丢掉的石子。

“你不怕被人烧死吗?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万般皆注定。”说这话时男人看了看远处,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晨光熹微,群山已经微微透出些许奶白色,是我有记忆以来从没有见过的景色。“天快亮了,你应该回到庇护所,离巢的麻雀。”

我并不反感他对我的称呼,但当他说到“庇护所”三个字的时候,我心里狠狠刺痛了一下。我并不想要父母的保护,如果我生来就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我不能用它保护家人?

“需要保护的是我的家人。”我站起来仰头与他目光相接,认真地说,“请你教教我。”

“你认为你离开就是对他们的保护吗?”

“不。如果我必须拥有这种能力的话,我希望能控制它。请你教我。”

“跟我同行会很危险。”

“如果我下了决心,那就没什么可以阻挡我的。”

男人蹲下来拾起那支竹箫,他神情严肃,我无从揣度他的想法。他将箫收入衣袍中,迎河岸伫立,一言不发。我静静地看着远方,太阳已经升起,晨雾还未来得及散去,稀疏地在山顶处浮动。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突然拔出刀在空气中干脆地一挥,一阵风随之吹起,卷着些许草叶刮向河水对岸,仅在河面上留下一道波纹。

“不要后悔。”

他将刀收入鞘中转身离去,我紧跟在他身后。